刘铮:低价销售是中国美术的解毒剂

2007-12-27 10:05:22  来源:新京报  编辑:蒋丽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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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刘铮

  12月24日,第二次绿校年展开幕。与一般画展不同的是,它以固定标价分区摆放,即由作者自愿选择从最低100元,最高2000元之间,在8档标价中的任意一档来为自己的作品标价。

  这在一般的画展中是难以想像的。在中国一般的画廊展览中,画作最少也要标价5000元,一般都要上万元,动辄会标价到十几万元。相比之下2000元甚至100元的价格实在好卑微啊……

  低的不一定不如高的

    且慢,这种看法有一个大Bug,因为数字虽然是线性排列的,但我们身处的世界却不是线性的。画家们选择高昂或者便宜的标价,可能并不意味着他们的等级有所不同,而很可能是他们所归属的体系完全不同。打个不太恰当的比喻:法拉利汽车比丰田汽车卖得贵得多,并不能说明丰田车厂不如法拉利车厂牛。

  在中国一般的画廊体系中,一个画家的画作标价五万元,一定能卖出去吗?答案往往是否定的。如果他的画标价降到5000元,或许能卖出去,但他不愿意这么做。因为在这个体系里,标价是身份的象征。那么为什么这个体系只接纳高标价的作品呢?因为它的买主全部是收藏者,几乎没有一般的艺术欣赏者,更缺少希望用艺术品装饰家居的消费者。

  收藏市场是一个很奇怪的市场,并不符合经典的市场规律。也就是说,在其中流通的商品价格和价值之间缺乏明确的关系。现在,刘小东、张晓刚等当代画家动辄上千万人民币的拍卖价无疑抬高了中国当代艺术的整体价格。因为缺乏其他的市场,新起的画家只能针对收藏市场创作作品和制定价格,这不仅导致了价格的虚高,更引起了风格的单一和创造力的萎缩。由于收藏者多数来自国外,他们感兴趣的大多是具有“反映中国历史和现状的文本价值”的艺术作品。创新的模式往往不会被他们所接受,于是艺术家们只能挤到一条非常狭窄的小路上。这些作品不但价格虚高,而且题材实际上也距离一般中国人的生活很远,并且难以激起一般人的购买兴趣———哪个家庭会没事儿花上十万元买张翻新的毛主席像呢?中国美术一方面市场过热,一方面原创力缺乏,作品水平在下降,这已经是很多人的共识,而低价售画或许是这种现状的一针解毒剂。

  当然,低价售画的不会是那些“翻画毛主席像”的艺术家,而是一些试图把自己纳入另一个体系的人们。这个体系从本质上和当代中国的收藏家市场不同,它希望能够把艺术和生活结合在一起。这个体系在西方发达国家早就萌芽,并且是当代最重要的趋势之一。

  解毒剂也代表未来

  要认识中国和西方在这方面的不同,还需要从传统说起。在中国传统社会,随着文人画成为美术的主流,多数“有明确作者”的艺术作品都是收藏品,花钱购买主要是为了收藏目的,而广大的中下层人民装饰居室的只有“无明确作者”的民间艺人的作品,也就是说“有明确作者”的艺术作品和一般的艺术消费品之间就已经存在着天然的断层。而在西方,在对当代有影响的很长时间段里这种断层并不存在,市场上有从价格极低到极高“有明确作者”的艺术作品可以购买,既可以用来收藏,也可以用来装饰居室。

  而到了近代,随着美术教育的普及,艺术越来越多地进入到普通家庭的生活之中,不但业余作画并不是一件稀罕的事,花上公道的价格买原创的艺术作品装饰居室也成为几乎所有普通人的选择。而在中国,因为美术教育的落后和生活水平的相对低下,原创美术作品的消费人群才刚刚形成。

  而在当代,以奈良美智、加里·贝斯曼等人为先驱的新的艺术潮流更是模糊了实用艺术和纯艺术、艺术和生活的界限。加里·贝斯曼提出的以流行艺术和严肃艺术融合、多媒体存在为特点的“普遍艺术”(Pervasive Art)已经成为除了继续发展的先锋艺术以外,世界美术的另一个主流趋势。

  回到开头所说的主题。如果一个艺术家针对的是普通的艺术消费者,他肯定会把自己作品的售价定在一个合理的范围内,在中国应当是5000元以内。而因为不必考虑国外收藏者的需要,所以题材和风格肯定会和中国多数画廊出售的作品不同,往往更具有时代感和生活气息。当然,卖得便宜也不意味着喝西北风,因为在这个多媒体的时代,艺术家的作品可以多媒体存在。不说衍生的服装、玩具、影视等作品,薄利多销的“限量打印”作品也是一种很好的生财渠道。现在国外已经有很多画廊专门经营低价的原创作品,其中包括核子画廊(Nucleus Gallery)、煤渣画廊(Cinders Gallery)、新影像艺术画廊(Newimageart Gallery)等等,有些画廊以售卖限量版打印作品为主,作品售价基本低于1000美元。相比去买世界名画复制品,花上这样的价格购买原创美术装饰居室还是很值的。

  而且,低价销售的绘画作品也具有进入收藏市场,大幅升值的潜力。现在,加里·贝斯曼的油画作品已经卖到了三四万美元,限量的印刷品售价已经超过了1000美元,今后肯定还有升值的余地。现在,实用美术和收藏美术的市场已经“全光谱存在”和无缝连接。用更宽广的眼光来看,当代的设计和艺术已经呈现不可阻挡的融合趋势,“多利少销”的创意作品已经成了创意产业的重要组成部分,它们作为高价格的工业产品正好和低价销售的艺术品售价接轨。

  所以,低价卖画不但是中国当代美术的一针解毒剂,它也是中国创意产业的一颗种子。有人迈出了第一步,希望还有更多的人能迈出第二步,第三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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