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家:库布其的风也变温柔了
来源:中央广电总台国际在线  |  2022-05-28 15:39:52

  讲 述 人:什拉召治沙站站长 贾文义

  讲述时间:2022年5月11日

  今年,是意义重大的一年。杭锦治沙群体获得了“北疆楷模”荣誉,我还作为代表参加了巡回演讲。

  库布其的夜晚几十年来都是那么空,只有风在外面游荡。 过去只能听见风卷起沙子“呜呜呜”地吼,现在风穿过治沙站周围的果林,是“扑簌簌”的脚步声。库布其的风也变温柔了,它最知道我们家的事,知道我们一家三代人治沙的故事。

  爷爷年轻时候的事,多是爸讲给我听的。上世纪五十年代初他跟随地质勘探队进入库布其,给勘探队牵骆驼、搬东西,在沙漠里一呆就是一年多,遇上风大的时候就藏在骆驼后面。1958年勘探结束,勘探队的领导问勤快老实的爷爷,愿不愿意跟随勘探队去呼和浩特。爷爷拒绝了,他和骆驼一起留在了库布其。

  那时,库布其成立了很多治沙站,爷爷被分配到什拉召治沙站,正式转为一名林业工人,他把家也安在了什拉召治沙站。他们那时候种树,全家人一起干,栽树栽得好的,治沙站发红旗奖励,栽得不好的发黑旗。没人想领黑旗,大家和库布其较着劲儿,没命地干。好些人实在是累极了饿极了,吃饭的时候狼吞虎咽,那和着沙子的饭咽下去没多久,就又被吐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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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贾文义(中)查看作业区林木长势 供图 鄂尔多斯日报

  即便是大家已经这样拼命了,种下去的树还是一批接一批死,于是大家就再种。也有人找机会离开了库布其,爷爷没走。只有库布其的风一直陪着他,一年又一年,从春刮到冬。

  我爸在什拉召锁边林当护林员时,我们全家就住在锁边林旁的茅庵房里。这个在茅草上涂了几层泥的“家”里,只有几根木头搭的床和一个火炉,我就出生在这里。春秋风大,早上起来嘴里鼻孔里都是沙子;夏季燥热,蚊虫多得“一抹一把”,只能烧几片牛粪熏一熏;冬天又冻得受不了,母亲抱着我默默流泪,我爸只沉默地在一旁往火炉里加牛粪。

  我七八岁起,父亲带着我去沙里播种柠条籽,父亲前面拉着骡子,我在后面把耧,因为力气小,耧总是歪。耧歪了父亲就要骂我,我就委屈地哭了,父亲更严厉了:“你要是不想吃沙子,不想每天起来被沙子埋住,就把好耧。”于是我一边大声地哭,一边把着耧,勉强跟上父亲的脚步。后来我不哭了,文彬和文勇(贾文义的弟弟,贾文彬和贾文勇)也来沙里种树了,他们或把着耧,或抱着树苗,在库布其的风中,勉强跟上我和父亲的脚步。

  1985年,我18岁,也到什拉召治沙站当上了护林员,每天巡逻、防火,重复又枯燥的日子,不知道为啥就过得那么快。1997年初,杭锦旗委决定修建穿沙公路。由于人力物力有限,大家伙儿都被召集起来,一起跟着建设大军去修路,治沙站一时之间只剩下老站长一个人了。可喜的是,我们用“酒瓶植树法”栽种杨树,成活率很高,穿沙公路很快就修通了。

  2000年,新世纪,政府决定禁牧。工人们又去做禁牧工作了,老站长又被留下,守着治沙站茫茫无际的作业区。

  禁牧,谈何容易。要想让农牧民改变沿袭千年的生活习惯,就只能慢慢做工作,让农牧民意识到草多树多,日子才会更好过。我和其他护林员天天去农牧民家里做工作,渐渐地沙区农牧民的思想发生了很大改变,大家不再抵制禁牧,有的人甚至直接参与到了治沙队伍中来。

  我的禁牧成绩还算说得过去,领导们鼓励我去镇里工作。爷爷和爸已经不在了,就埋在他们日夜奋斗过的沙漠锁边林旁。我去锁边林旁看了他们,又回到治沙站,见到了老站长。我和他一起瞭着远处的治沙站作业区,我突然就不想走了。

  我们几个人留在治沙站,跟着老站长护林、补种。后来老站长退休了,我接了他的班。我下决心,一定要把治沙站变得更好。

  我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收回治沙站承包出去的土地,我还拿自己的亲弟弟文彬“开刀”。

  为这事文彬和我打了一架,他红着眼对我喊道:“是不是亲兄弟?你就要把我从家里赶走?”那吼声比库布其的风还要锐利。我静默良久,对他说:“要是治不住沙,咱们还能守住家吗?”

  文彬没说话,没过多久他把自己承包的地退回来了。

  收齐了地,我让大家都回来上班,我们自己培育树苗。每年补种的树苗够了,还能卖钱。后来又和政府申请资金,加上治沙站自筹的钱,我们盖了新楼。有了阵地,大家的心气儿也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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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贾文义(右)检查树苗 供图 鄂尔多斯日报

  今年“五一”,我把治沙站的老人们都请到新楼里,带他们开车穿过绿意渐浓的作业区看我们培育的树苗,吃我们发展林下经济种的西红柿、黄瓜。他们激动得不能自已。我给老前辈们说,我今年又种了梨、苹果、西梅,还有新疆沙枣,未来我们的什拉召治沙站会越来越好的。老站长听了我的“宏伟蓝图”,干了满满一杯酒,红了眼眶。

  现在再去锁边林旁看爷爷和爸,我有说不完的话,我想和他们说现在的好光景,还有我的那些“宏伟蓝图”。爷爷、爸,我们终于把沙子赶跑了,把家守住了,我们还要让这个家变得更好。

  锁边林如今长得很高了,库布其的风吹过,扑簌簌地。爷爷、爸,库布其的风也是高兴的。

  全景链接:“北疆楷模”杭锦治沙群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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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库布齐沙漠 供图 鄂尔多斯日报

  杭锦旗是内蒙古中西部地区生态环境极度脆弱和水土流失较为严重的地区之一,被喻为生命禁区的库布其沙漠像一条黄色巨龙自西向东横卧境内,占全旗国土总面积的53%。

  昔日的库布其沙漠,黄沙漫卷、赤地千里,风蚀沙埋十分严重。面对茫茫大漠,杭锦人在党中央和自治区党委、市委的坚强领导下,一届接一届党委政府、一代又一代沙区群众,以超乎想象的坚定信念和顽强意志,顶烈日、抗严寒、战风沙,有力推进了祖国北疆生态安全屏障建设,治理库布其沙漠面积达6000多平方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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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沙公路 供图 鄂尔多斯日报

  20世纪50年代初,杭锦旗设立第一批治沙站、国营林场,沿着沙漠边缘营造锁边林。20世纪80年代中后期,杭锦旗大胆改革创新,实行“五荒到户、谁造谁有、长期不变、允许继承”政策,释放出巨大的能量。20世纪90年代提出“植被建设是全旗最大的基础建设”,1999年杭锦人打通了“穿沙公路”。进入新世纪,杭锦旗确立建设“绿色大旗”的发展目标,推行“掏钱买活树”“以补代造”“以奖代投”等激励约束机制,引导民营企业进入防沙治沙领域,扎实推进重点区域的生态修复与治理。

  党的十八大以来,杭锦旗铭记习近平总书记嘱托,坚持生态优先、保护优先、自然修复为主的方针和“山水林田湖草沙”生命共同体的理念,把治沙与治贫结合起来,探索让生态效益转化为经济效益、让生态优势转化为发展优势的绿色发展路径,形成了党委政府政策性主导、企业产业化投资、农牧民市场化参与、科技持续化创新的“库布其沙漠治理模式”,守住了自己的家园,守卫了九曲母亲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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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库布齐沙漠 供图 鄂尔多斯日报

  杭锦人高擎绿色之剑,书写了一部荒漠化治理的壮丽诗篇,实现了从“沙进人退”到“绿进沙退”的历史性转变。库布其沙漠成为世界上唯一被整体治理的沙漠,被联合国环境规划署确定为“全球沙漠生态经济示范区”。2022年,杭锦治沙群体获得了“北疆楷模”称号。杭锦人,是赶跑沙子的人。(文 王亦然 刘博仑 李昱锝 呼群 金咏)

编辑:杨亚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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