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修典:“聚变”之观看,“裂变”之传播
来源:甬派  |  2023-10-08 14:0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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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韩幹《照夜白图》,大都会博物馆藏。资料图片。

  (一)

  毫无疑问,“盛世修典——‘中国历代绘画大系’成果展·宁波特展”(以下简称“‘大系’成果展”)已成为国内一个“现象级”的展览。这个持续近百日的展览,创造了宁波艺术展的众多纪录。

  “中国历代绘画大系”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它是一项举全国之力的重大文化工程,所谓“盛世修典”。就中国绘画史而言,每当从国家层面,把艺事当作一件事关社会的大事,就会迎来绘画这门艺术突飞猛进的发展时期。举个简单的例子,那个与丹青有“白头之约”的宋徽宗,创办了皇家画院,刊印了以自己藏品为主的《宣和画谱》《宣和书谱》《宣和博古图》,而此时,北宋也迎来了山水花鸟画巨匠层出不穷的年代。

  宏观的背景如此,而从微观方面,或者从笔者个人观展体验和“大系”成果展的传播角度而言,此展更多地呈现了“聚变”和“裂变”引发的巨大震撼和传播能量。

  聚变与裂变是核能领域的用语,“大系”成果展举行期间,宁波正在放映反映原子弹之父的电影《奥本海默》,这让我想起了这两个词:太阳与恒星的能量正是核聚变的产物,而原子弹正是依靠核裂变的链式反应而爆发出巨大的能量。

  “大系”成果展汇聚1600余件中国历代绘画精品所带来的强大气场和能量,是显而易见的。6000平方米的展厅,也让人们有了不一般的观展体验。

  (二)

  我是在开幕式那天去的展厅,那天控制流量,人不算很多,但一开始还是感到了一点点无所适从:布满整面墙的展品,虽然都是高清出版打样稿,但大多是名画名作,让人眼花缭乱,甚至不知如何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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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阎立本《步辇图》,故宫博物院藏。资料图片。

  正因为如此之多,一开始,一些画作于我而言不免走马观花,但渐渐地觉得找到了其中观看的门径:那就是从绘画题材、类别以及创作的风格、技巧的流变中去领略中国绘画的历史进程。比如我看到展厅中陈列的王希孟《千里江山图》后,便非常急切地想找到类似的山水长卷,比如黄公望的《富春山居图》。这两幅中国绘画史上最著名的长卷,其作者都以北宋画院派为宗,同样是山重水重的绵延,却显现如此不同的艺术样貌。前者是青绿山水,金碧辉煌,满载着大宋王朝的江山理想。而后者的纸本水墨,“气清质实,骨苍神腴,淡而尔旨”,寄托着一代士人对闲适生活的向往。

  在这次“大系”成果展中,最为丰富的应是宋代前后山水画的系列展陈。从五代荆浩、关仝承继唐人山水,发扬光大到宋代董源、李成、范宽三家鼎立“山水格法始备”;从《万壑松风图》《早春图》等各得神气、体貌、骨法的巨作,到那个时代画家创立的披麻、斧劈、雨点、米点、卷云、牛毛等各种皴法——正因为这种同一展厅的集聚效应,“大系”成果展给我的感受已绝非对一张画、一个画家的观照,而是从技法风格出发的全面的、多样的感受,这其中有整合、有比较,甚至有时思接千载、目及寰宇。

  比如从《万壑松风图》等主峰堂堂的巨碑式山水画,与摄影史上亚当斯的那张风光巨作《月升》之构图相较,它们同样是如此的饱满,充满张力。宋代山水画前景的松石水流以及中景的山谷所描绘的意境,与亚当斯的摄影作品如此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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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当斯作品。资料图片。

  艺术是相通的,当摄影大师亚当斯说出风光摄影不仅是个载体,而是用来传达人们的思想,是一门富有创造性的艺术之时,我也瞬间理解了中国山水画从仅是人物的背景到简单摹写现实的趋向;从以山水“可观、可行、可玩、可居”来定义士大夫的精神生活到最后走向苏轼、米家父子等所倡导的“简笔山水、纯任天真”之墨戏写意,这一个进程如此水到渠成,自然顺畅。

  这次“大系”成果展在宁波举办,主办者自然强调了宁波的元素。“舶交海上 墨妙东传”这一板块,即是宁波作为海上丝绸之路始发港,其绘画与东亚各国文化联系和传播的艺术佐证。而这些作品中很大一部分与佛教有关,其中的罗汉图也是笔者此次所重点关注的;而“大系”成果展的其他板块,也有大量的罗汉图存在,这种题材上的同置,自然也带来了不一样的观展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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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林庭珪《五百罗汉图》之罗汉洗濯图(局部),佛利尔·赛克勒美术馆藏。资料图片。

  宁波的罗汉图,这次展览重点呈现的是《五百罗汉图》和《十六罗汉图》,后者是南宋时期由明州出口到日本的商业佛画。

  笔者曾去过日本古都奈良,在博物馆购得《圣地宁波——日本佛教1300年的源流》一书,里面就有《五百罗汉图》的详细介绍。

  《五百罗汉图》分藏于京都大德寺、波士顿艺术博物馆等地。在《圣地宁波》的介绍中,根据有无铭文,把《五百罗汉图》的创作者定位于宁波人周季常(周季常系)、林庭珪(林庭珪系)等。显然,这些南宋佛画的创作者,已不是单个人,而是若干个创作群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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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众在“舶交海上 墨妙东传”板块。

  中国绘画史上的罗汉图最初多以异域的法相庄严示人。像人称“得得和尚”的贯休,所绘《十六罗汉图》大多“庞眉大目,朵颐隆鼻,胡貌梵相”。但到了宋代宁波这些画家笔下的罗汉,除了一些尚有印度人的样貌,更多了些当时宋人的面貌和样子。甚至在一些作品中,让人想起了“浮世绘”和近代“日漫”人物的模样。

  更值得后人赞叹的是,宁波画家的《五百罗汉图》除了供养、水陆、上堂等宗教画面,出现了吃茶、聚餐、沐浴、理容、洗足等生活日常场景。这些“五百罗汉”除了是佛画,更是崇尚生活质量的宋代市民的日常风情图,是他们精致生活的写照。或许,这就是这些画作被日本人奉为珍宝、加以细细把玩甚至模仿的重要原因之一。

  宁波罗汉图的海外传播,也昭示除了尊重艺术传承源流外,创作传播的“在地性”“接近性”“生活性”“创新性”之重要,也为当下的文化“出海”带来了重要的启示。

  (三)

  一个非常规、持续百日的展览,要维持其热度,自然少不了有效的大力宣传。观展之后,作为一名传媒工作者,笔者自然更关注接下来的传播。

  其实,在展览现场,“大系”成果展的主办者就已经考虑了传播方式的创新——数字影像呈现展厅“光影丹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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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众在数字影像呈现展厅“光影丹青”。

  主办者从30余幅中国历代绘画经典作品中,选取了游鱼点墨、雪山行旅、山涧品幽、水榭观花、青绿河山等五重画境空间,营造沉浸式的体验空间,以创造性转变,让人在当下的传播语境中,感受中国绘画艺术之美。

  而围绕着画展和画作的深度解读,各类“周边”的创新性活动,甚至打造基于画展的创新文化产品,让此次“大系”成果展的传播呈现裂变式的链式传播效应。所谓一石激起千层浪,掀起层层涟漪而绵延不绝。

  宁波美术馆举办了多场专家解读“大系”成果展作品的专业讲座,在现场推出了“宋乐入画”专题文化艺术展演,并在其公号上开设了相关栏目。

  媒体深度传播是此次大展浓墨重彩的一笔。以宁波日报报业集团旗下的甬派客户端为例,除了大量相关日常报道外,围绕“大系”成果展先后开出了《逛展推荐》《“大系”名画赏析》《“大系”里的宁波》《看大系,拍美图》等专栏和活动,宣传力度之大绝无仅有,可谓创下宁波艺术展之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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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石涛《游华阳山图》(局部),上海博物馆藏。资料图片。

  由宁波市委宣传部会同宁波广电集团、宁波市演艺集团,联手社会影视机构拍摄的短视频作品《观舞》《听琴》等,从场景或画意出发,以动态场景,辅之以古代与当下的呼应,分别完成了名画《韩熙载夜宴图》《听琴图》的宁波新演绎。这些新的文化创意产品,完成了基于大展又有所创造的再次传播,进而触发另一轮链式传播效应……

  百余年前,大师潘天寿撰写了《中国绘画史》,在论及“五四运动”前后的文化大讨论中,不同的人们对中国绘画的发展提出了三种不同的观点和主张。其中一点是以陈独秀为代表的美术革命论,高唱若想把中国画改良,首先要革“王画”的命。

  这次“大系”成果展的很大一部分内容是藏之于皇宫的宝藏,它们是艺术史上的存在。百余年过去了,当时的这种观点,因为提出年代的激进背景,在当下失去了正当性。

  当笔者在“大系”成果展展厅凝视一件件曾被皇室、名家收藏的作品,以及被题写、钤印在作品上的诗文和印记时,我想,这些作品不仅是那时帝王们的审美品位、士大夫的生活美学,是每个时代最精致的技艺水准呈现,也折射了王朝交替的过程与社会思潮的转变。它们是中国历史文化艺术发展轨迹的直观载体,是值得我们在当下去珍视、去传播,去发展并创新的。(汤丹文 文/图)

编辑:魏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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