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媒体6月30日披露的一份德国政府内部文件显示,德国要求将欧盟执委会提出的2028-2034年2万亿欧元预算削减4000亿欧元(约合4560亿美元),并警告称目前的方案“难以负担”。
在不久前举行的欧盟峰会上,欧盟长期预算问题已经引发激烈争论。而此次德国的强烈反对,让欧盟全部27个成员国一致同意才能通过的欧盟预算,前景更为黯淡。德国政府的内部文件警告称,“照此情况,达成协议是不可能的”。
作为欧盟最大的净出资国,德国对下一期——2028年至2034年的欧盟长期预算的拟议规模感到担忧。与2021年至2027年1.3万亿欧元的预算相比,新预算规模大幅增加。柏林方面认为,即使按照其提议削减4000亿欧元,新预算规模仍将比当前预算高出27%,而德国每年的出资将超过500亿欧元。
中国国际问题研究院欧洲所助理研究员吴妍在接受总台环球资讯《闪评》栏目采访时表示,德国此次态度强硬,要求欧盟削减预算,背后有多重深层次的原因。
中国国际问题研究院欧洲所助理研究员吴妍
首先,德国经济疲软,自身面临较大的财政压力。德国经济正面临多重困境,2023年和2024年已经连续两年衰退,2025年经济增长也仅为0.2%,2026年的经济增长预期依然不乐观,已由最初1.3%的预期下调至近0.9%。与此同时,德国当前国内支出的刚性也极强。俄乌冲突之后,国防支出大幅加码,能源转型的巨额投入以及老龄化问题、工业衰退问题,都在同步挤压德国本土的财政空间。在这样的情况下,德国政府无法一方面向本国选民解释国内需要勒紧裤腰带,另一方面却持续扩大对欧盟预算的“输血”。
第二,德国作为净出资国的身份长期失衡。一直以来,德国承担了约四分之一的欧盟总预算,是欧盟最大的净出资国。德国每年向布鲁塞尔上缴的资金中,仅三成多能够回流到本土,大量资金通过凝聚力基金、农业补贴流向南欧、东欧等国家。净出资国持续单向“输血”,而净受益国享受大量转移支付,却无需承担对等的缴款义务,这也引发了德国的强烈不满。
第三,德国新预算资金分配与德国的核心利益存在冲突。现有方案对本土农业、制造业的配套扶持削减过多,新增的防务、地缘援助等刚性支出完全由出资国分摊,却没有配套的成本分担机制。德国内部文件批评预算是重外部地缘支出而轻成员国本土产业竞争力的扶持,投入产出不对等。
最后,国内的政治约束也不容小觑。今年是德国的超级选举年,将举行5场州议会选举和4场地方选举,3月份已经结束的巴符州和莱法州的议会选举中,执政两党的选举形势都不容乐观。在民意压力的作用之下,政府也需要通过强硬表态控制对欧盟的缴款规模,否则可能会进一步失去中产及工商业选民的基本盘。
按照欧盟相关法律,欧盟下一期七年预算需要在2027年年底前通过。但吴妍认为,这一预算谈判将面临巨大困难,短期之内难以找到各方满意的出路。
中国国际问题研究院欧洲所助理研究员吴妍
欧盟预算需要27个成员国一致同意才能通过,德国不仅是最大的净出资国,也是欧盟的经济火车头,其反对立场具有决定性的影响。欧盟内部现在已经形成泾渭分明的两大阵营,以德国为首,包括荷兰、丹麦、奥地利等净出资国主张大幅削减预算,而以保加利亚、希腊、意大利等净受益国为代表的凝聚力之友阵营,却呼吁增加资金,不愿削减自身份额。
本轮分歧深度远超前几轮七年预算谈判,过往矛盾多是小幅增减或返还折扣问题,但本次预算总规模涉及巨大落差,出资国要求削减4000亿欧元,受益国最多只能接受几百亿的削减,核心分歧无法通过微小调整来抹平。同时叠加地缘、财政、国内选举等多重矛盾,谈判周期可能被大幅拉长。
但依然存在一定妥协空间,因为后果是各方都无法承受的。如果长期无法达成新预算,2028年之后,欧盟只能通过每年临时滚动短期预算,无论对净受益国还是净出资国,都会造成不可逆的损失。德国和法国作为欧盟双核心,都无法承担预算谈判失败、欧盟财政失序的政治代价,双方可能最终也会寻求释放一定的妥协空间。
有分析认为,每七年一轮的欧盟长期预算谈判,几乎都会演变为拉锯战,最终的结果往往落脚在平衡利益为优先。对此,吴妍分析说,如果欧盟预算问题无法解决,将对欧盟产生深远的系统性冲击。
中国国际问题研究院欧洲所助理研究员吴妍
首先从政治层面来看,它无疑代表着一体化进程的严重倒退。欧盟预算是欧盟政策的钱袋子,是所有共同政策得以实施的基础,预算谈判失败将直接动摇欧盟的合法性根基,证明27个成员国在核心利益上已经无法达成共识。
其次从经济层面来看,将进一步加剧欧洲的竞争力危机。预算案将重点放在防务、科研和竞争力的提升上面,旨在应对科技竞争和地缘政治挑战。如果预算难产,欧盟在人工智能、清洁能源、半导体等关键领域的投资将被大幅延迟,与中美的差距也将进一步拉大。
再从安全层面来看,欧洲力主的防务自主也将化为泡影。欧盟正推动8000亿欧元的“重新武装欧洲计划”,预算中的防务资金是这一战略的核心支撑。预算僵局将使欧洲在安全上更加依赖美国,削弱其战略自主性。
社会层面,东西欧的裂痕也将进一步拉大。净受益国主要是中东欧和南欧国家,依赖欧盟补贴推动区域发展、改善民生,如果预算削减或冻结,这些国家的经济增长和社会稳定将遭受进一步冲击,可能加剧东西欧之间的对立,也为极右翼势力提供土壤。当前德国的选择党、法国的国民联盟等极右翼政党在民调中的支持率持续攀升,预算争议处理不当,也有可能进一步助推民粹主义。
最后在制度层面,如果此次僵局无法妥善解决,将再次暴露欧盟一致同意决策机制的脆弱性,一个或少数几个成员国即可阻挡整个联盟的前进。这可能重启关于“核心欧洲”的讨论,也就是说可能会进一步讨论允许意愿强烈的成员国先一步推进一体化,而不必等待全体一致,这也可能进一步加速欧盟内部的分裂。
来源 | 总台环球资讯
采编 | 王洹星
签审 | 王倩
监制 | 刘轶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