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周,美国和伊朗在卡塔尔举行间接技术性会谈。从此前的“面对面”到如今的“背靠背”间接沟通,自上月双方签署谅解备忘录以来,旨在达成最终停火协议的美伊谈判谈谈停停、屡遭降级。互信持续损耗、核心关切难以调和,这些症结是否会将美伊重新推向全面冲突?深陷僵局的谈判能否在60天窗口期内取得实质性突破?
双方立场强硬 互信持续消磨
7月1日的多哈,各国媒体架起摄像机,却没能等来美伊官员面对面重回谈判桌,取而代之的是卡塔尔、巴基斯坦居中斡旋的间接技术性会谈。但卡塔尔半岛电视台指出,没有迹象表明双方在实现持久和平方面取得进展。相反,双方仍在争论那些据称已在初步协议中得到解决的问题。
早在6月21日,美伊在瑞士比尔根山进行签署备忘录后的首轮高级别会谈时就已发生矛盾。美国总统特朗普在社交媒体上警告伊朗立即停止在黎巴嫩的“代理人”行动,否则美国将再次发起打击而且会更猛烈,伊朗代表团当即离开会场以示抗议。

会议时间频频推迟、会谈形式一再降格,在黎巴嫩永久停火、霍尔木兹海峡通航机制、伊朗海外资产解冻等议题上,双方各执一词、极限拉扯,充分凸显出当前美伊停火局势的脆弱。有评论直言,当下的停火更像是“暂停交火、蓄力再战”。
上月17日,美国和伊朗方面对外界正式公布了两国远程签署的谅解备忘录。双方承诺在最多60天内进行谈判并达成最终协议。然而墨痕犹新,履约僵局便已浮现。
在实际行动层面,双方摩擦接连发生。

6月25日,美国《华尔街日报》报道称,一架伊朗无人机袭击了一艘经过霍尔木兹海峡悬挂新加坡旗帜的货轮;
6月26日、27日,作为回应,美军空袭了伊朗的导弹和无人机储存设施以及沿海雷达基地;
6月28日,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发表声明,革命卫队海军和空军用导弹和无人机,摧毁了位于科威特和巴林的8处美军基础设施。
短短数日,双方从谈判桌转向战场,备忘录所承诺的“所有战线立即永久停止战争”沦为空话。

在国际场合,双方当面对质,各执一词。
当地时间7月2日,联合国安理会就中东局势举行的紧急公开会上,美伊代表激烈交锋,相互指责对方破坏外交进程、激化地区紧张。
以强硬姿态不断试探对方底线成为这一时期美伊互动的最大特点之一,而这也正在让双方在停与打的边缘持续徘徊。
宁夏大学中国阿拉伯国家研究院院长牛新春向《蓝厅观察》记者表示,美伊双方都想以胜利者的姿态出现在谈判桌上,美国认为它手里最大的牌就是它随时可以对伊朗发动大规模的军事打击,伊朗认为它最大的牌就是可以关闭霍尔木兹海峡,所以双方都觉得自己可以展示强硬的姿态来掌握在谈判中的主动权和主导权。同时,牛新春也指出,美伊采取强硬姿态也有其各自国内原因。他认为,当前伊朗国内的政治力量对美国是敌视的。而对美方来说,其11月即要举行中期选举,但当前国内普遍认为特朗普做出了太大的让步,所以特朗普也希望展示出强硬的姿态给美国国内看。但这些对谈判肯定是很不利的,会增加双方的互不信任。
核心关切难以调和 双方谈判起伏难料
互信缺失让谈判举步维艰,双方核心关切难以调和则让局势雪上加霜。

当前,美国盟友以色列与伊朗支持的黎巴嫩真主党的交火依然时有发生,这显然与谅解备忘录的停火约定背道而驰。
上个月,就在双方公布谅解备忘录签署消息的同时,以色列随即发动了新一轮对黎巴嫩的军事打击,并称谅解备忘录对其没有约束力。美方一边公开批评以军在黎巴嫩的行动,并称内塔尼亚胡缺乏判断力和理智,一边又从未停止对以色列的军事援助,还持续推动包括《美以国防技术合作倡议》等写入新一年《国防授权法案》草案。据报道,根据该倡议,双方合作范围将大幅拓展至全部国防技术领域,涵盖人工智能、量子技术、网络安全等。美国智库昆西治国方略研究所直言,该倡议将让美以军事体系实现前所未有的深度绑定。

台前施压降温,背后加码助燃,美以的“双簧戏”招致伊朗的强烈反弹。伊朗代理国防部长近日对美国发出警告称任何违反谅解备忘录的行为都将得到回应,并明确表示,伊朗武装部队仍处于高度戒备状态。
复旦大学中东研究中心副主任张楚楚向《蓝厅观察》记者分析指出,当前特朗普不希望谈判持续陷入僵局之中,因此不希望以色列在这个时候增加变数。但为何美国还会对以色列不断提供援助?张楚楚认为,其一就是因为美国的军工复合体,作为美国政治影响力极大的利益集团,其在冲突中的现实利益将会对美国政策产生巨大影响。此外,在张楚楚看来,现在美国是在跟以色列“唱双簧”,在某种程度上,美国需要以色列去扮演强硬的韧性力量,最终来威慑伊朗。因此,在以上这些因素综合作用下,张楚楚认为美国对以色列的约束力是有限的。而另一边伊朗则要求美国必须要先表现出诚意,尤其是在黎巴嫩的问题上彻底约束以色列和黎巴嫩停火。张楚楚认为,美伊双方接下来可能会采取一种阶段式谈判的态势,但在这个过程当中可能还会有各种的反复和起伏。
全面对抗非必然 和平勿止于备忘录
当前,虽然分歧与冲突依然存在,但也有分析指出,美伊重回全面军事对抗的可能性有限。
原因在于:双方都不愿承担备忘录破裂的巨大政治责任;
美方急需外交成果应对中期选举压力;
伊朗对于资产解冻和制裁解除存在实质性需求。

纵观当下局势,积极信号与深层隐忧并存。短期来看,6月霍尔木兹海峡通航量恢复至战前近六成水平,国际原油价格近期也因此基本回落至接近冲突前水平。美国也明确表示,将直接监督黎巴嫩武装部队和以色列国防军的行动。但正如联合国助理秘书长什佩哈尔所警告——当前局势依然十分脆弱。双方频繁示强、引发误判并触发反制的风险仍然高企。
六十天窗口期已过近三分之一,谈判却还在原地打转,真正的“硬骨头”比如黎巴嫩停火怎么管、霍尔木兹海峡能否实现长期自由通航,这些问题都悬而未决。这60天,究竟是通往和平的台阶,还是下一轮对抗的倒计时?答案,不只在谈判桌上,更在双方的行动里——履约不该沦为空话,和平也不能只是奢望。